楼主: 易耗

个人原创户外小说--《路过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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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5 18:46:39 | 显示全部楼层


从东莞回来以后,一个辞职创业的雄心遭受了空前的打击,孙晓梅结婚的消息让我更是雪上加霜。在那段郁郁寡欢的漫长日子里,我是一只在时间里煎熬的流浪狗。很想抛开一切浪迹天涯。可我娘在,我不能那么自私。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舔舐疗伤,让伤口在时间里慢慢结痂。堂兄堂嫂不知道我去东莞的那些事,以为我只是为孙晓梅结婚的事郁闷,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这并不能冲淡我糟糕的心境。
周六回到老家,我娘也感觉出情绪不高,想问出点什么,被我搪塞了过去。后来堂兄来找我,说堂嫂来了个同学,找我中午一块陪着吃饭。我说不认识,我不去。我娘往外轰,说家里没有活,我闷在家里净烦躁她。只好跟着堂兄走了。
吃饭没有去饭店,就在大伯家。大伯家属于村里的富裕户,六间瓦房、四间平房和一个车库。渔村腥味浓,苍蝇多。大伯家院墙上空全部用细细地纱网罩住,所以即便是在初夏,家里也没有苍蝇蚊子,家里干净整洁。
进门看见堂嫂陪着一个身体修长、长发垂肩女孩喝茶。被那女孩微笑地注视了片刻,我感到浑身不自在。堂嫂介绍说,这是她的的大学同学郑心予。
在家里吃饭比不得饭店,没有那么多花样。婶子把蟹子、基围虾、琵琶虾、海螺、蛤蜊、蛏子之类的新鲜海货煮了一桌,加了几个凉菜。没有肉,让大伯、堂兄和我三个肉食者有些落寞,却让堂嫂和郑心予她们欢喜。我们三个男人和啤酒,她们忙活着吃,一直吃到我们喝完酒。郑心予不紧不慢,吃的很在行也很细心,容易划破手指的虾虎剥得很完整,蟹子腿里边的肉都没有放过,吃相还很优雅。
堂嫂和郑心予两个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堂兄和我插不上话。闲着无聊,堂兄说,没事咱们去钓鱼吧。我说行。我们开始找鱼竿挖蚯蚓准备去钓鱼。郑心予也要跟着去。
我说,海风很硬,阳光强烈,你就是白雪公主也会被晒成灰姑娘的。
郑心予说没事,就当做了一次日光浴好了。
堂嫂本来不想去,郑心予去她只好陪着去了。
堂兄把他的两根碳纤维鱼竿让给了两位女士,我和他找来两根竹竿,diy了两根鱼竿。钓鱼的地点改为村南大伯的虾池。改换地点是考虑到虾池里的逛鱼容易钓,新手不容易烦闷。
逛鱼学名矛尾刺虾虎鱼,又名光鱼,体形似胡萝卜,头大而扁,略似淡水鲇鱼,嘴大但无须,尾部很细。这种一年生的鱼类,嘴大贪食,长得特别快传说当年逛鱼凶猛狂妄,说:一年长一尺,十年长一丈,百年赛过老龙王。引起了龙王的恐慌,让它当年生当年死,最长不过是一尺。所以逛鱼很少能长到1尺。
当地有个民谣说“正月逛鱼熬鲜汤,二月逛鱼软丢当,三月逛鱼撩满墙,四月逛鱼干柴狼,五月脱胎六还阳,十月逛鱼赛羊汤”,说得就是逛鱼的生长规律和上市季节。逛鱼视力不好,数量很多,吃饵凶猛,非常好钓。小的时候,我们一把鱼钩、一盒蚯蚓一上午就能钓上四五斤,是渔村孩子传统娱乐项目。
到了虾池伸开鱼竿,两个女人被蠕动的蚯蚓吓得不敢伸手,无论堂兄怎么解释都不行。堂兄只得放下鱼竿,自己动手为她们提供挂鱼饵服务。我看这也不是个办法,拿着细网网兜在虾池进水口网了几十只小白虾,这才把堂兄解放出来。小白虾不似蚯蚓那样遇到海水变软,所以不用频繁换饵,这些小白虾也够她们钓一阵子的了。
果然,一条条上钩的逛鱼让两个女人很兴奋,郑心予更是欢呼雀跃,兴趣盎然。直到太阳快下山了,郑心予还舍不得收杆。尽管她掉的最少,但她的兴致最高。回到家自告奋勇帮婶子收拾鱼,婶子做了一锅清炖逛鱼,让郑心予吃得满口入腮。
席间已经少了初次见面的拘谨,话题也多了。
郑心予问我,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
我说,没啥好玩的,摸蟹子还行。
郑心予说,好,明天就去。
我说,钓鱼把你变成灰姑娘,摸蟹子会把你变成黑妞。
大伯他们在一旁笑。郑心予说,她不怕。
我说,滩泥很深,漫过膝盖,还要把手伸进蟹子窝里去抓,肯定弄得浑身是泥。
郑心予有些疑惑,指着桌上的螃蟹说,这个大的蟹子得多大的窝啊。
大伯笑了,说,要摸的蟹子不是螃蟹,是白脚蟹,只有螃蟹的十分之一那么大。
郑心予问大伯,有没有住的地方,今晚不走了,明天一起去摸蟹子。
大伯说有,没问题。堂兄堂嫂打了退堂鼓。堂兄看着我说,你出的主意,你要负责到底啊。
话说到这份上,没什么退路了。我说,行,咱们早出早归,别把你晒糊了,注意多抹点防晒霜。早晨6点我来找你。
第二天早上我6点来的时候,郑心予已经准备好了在等着我。她一身短打扮,短衫短裤,长发梳了一个马尾巴扎在脑后,带了一顶长檐帽,拎着一个塑料桶。
摸蟹子的地方就在大伯虾池进水渠道边上。离水边不远可以看到一个个洞穴,就是白脚蟹的洞穴。这些蟹子很鬼,远远地看见它在悠闲地觅食,离你十来米的时候,迅速扎到窝里不见了。滩泥很软,但洞穴里很深,需要把整条胳膊伸进去才可能够到蟹子。还要避开蟹子的两只螯,避免被夹伤。
我给郑心予交代清楚,做了示范。郑心予依葫芦画瓢,一个个白脚蟹子被擒出洞穴,放进水桶里。前期进展顺利,郑心予兴致勃勃。

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回头一看,一只大红夹蟹子钳住郑心予的手指。这种蟹子大小和白脚蟹的大小差不多,但是它的两只螯一只大得很夸张,和它的身体差不多。另一出奇的小,像是一个残废。因为它的螯出奇的大且呈红色,所以被称为大红夹。它的巨螯力气很大,小的时候我也很怵它。
郑心予用另一只手揪着蟹子,想把它扯下来,但这种蟹子越扯夹得越紧,疼得她直吸凉气。
我对她喊,快把手放到水里。但是郑心予手指的痛疼拿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对我的喊叫没有反应。我跑过去,抓住她的手放进桶里,大红夹见了水松开了巨螯。
郑心予的手指已经被蟹子钳下了深深地印痕,最深的地方还有血渗出。她攥着这根手指,眼泪汪汪,无助地蹲在那里,楚楚可怜。我拿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对着伤处哈气。虽然哈气不能直接减轻痛疼,但这种安慰也能减轻痛苦。
我说:“我小的时候我受伤了,我娘就是这样吹吹,就不疼了。”
郑心予含泪微笑:“我也不疼了。”然后对着桶里的大红夹发狠:“一会煮熟把你吃了,让你知道夹我的后果。”
有了被夹的经历,郑心予不敢再伸手了,只能在岸上落寞地看着我忙活。
“要不你去摘点海蓬菜吧,中午咱可以包海蓬菜包子。”看着郑心予一脸茫然,我指着水道两边一尺来高的植物说:“这些都是,挑嫩的摘。”
郑心予把她桶里的蟹子倒进我桶里,去摘海蓬菜去了。
海滩上8点半的太阳已经热辣辣的了,摸的蟹子和摘的海蓬菜估计可以让我们吃一顿的了,就回家了。
郑心予不敢动蟹子,与婶子一起把海蓬菜洗了。婶子把海蓬菜用开水焯了一下,让后加上切碎的五花肉和葱白,做了一锅香喷喷的包子。郑心予顾不得里面的肥肉,吃掉了四个包子,赞不绝口。当然,那只大红夹的蟹子也被她消灭了,算是报了被夹之仇。
下午回城,我坐着来接郑心予的车回到住处,下车前相互留下了电话号码和qq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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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5 18:47:03 |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平淡的就像是一锅白开水。镇党委书记去青岛党校学习一个月,镇长自个忙也顾不得我们,研究室没有多少活,大家也乐得这样清闲,看报纸、上网打发日子。
一个叫“心归何处”的人在qq上要加我为好友,验证信息说是郑心予。我同意了并加她为好友,然后开始闲聊。她问我忙不忙。我说,一把手开会二把手忙,正在享受悠闲好时光。她问我有没有时间陪她在牧城镇转转。我说可以,找赵思峰请了假。郑心予开车过来接了我,在镇驻地和工业园转了个遍,郑心予看的问的都很仔细。
看完以后,看时间还早,顺便带着去牧城镇相邻的少海。少海是近些来胶源引进巨资对东部滞洪区开发建设的国家AAAA级景区,面积比杭州西湖还大,号称“北国江南”曾举办过国家级滑水比赛。
沿着一条长堤前行大约两公里进入一个岛,岛上有一塔一寺。万佛塔是六角七层结构,66米高,还没有对外开放,只能在外围转转。慈云寺是胶源历史上著名的古刹,胶源古八景之一“慈云晓钟”就在这里。寺里游人很少,四周很静,只能听到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寺庙的布局结构大体都差不多,里面有两个地方让我们逗留了很久。一个是叫做法堂的一个三层建筑,每层四个角的组成不一样。一层每个大角有五个相等小角并列,二层有三个,三层一个。每个小角都有立柱和挑出的檐头,看起来巍峨磅礴,层叠丰富。围着转了一圈,不同的侧面有不同的感受。另外一个逗留的地方是旁边在不起眼地方看到的一副对联:
若问前生事,今生受者是;
若问后世事,今生作者是。
反复地看了几遍,越琢磨越有味道。郑心予也在看,半晌问我:“看出了些什么?”
我说:“因果。”
“什么因果?”
“是前生、今生、后生之间的因果。今生是前生的果,是后生的因。”
“哦,你信佛吗?”郑心予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不是,只不过看了几本书而已。信不信佛都不难理解。比如说,现在我们在这里相伴游览,定是前生结下一段缘,今生的这段缘又能影响到来生。”
“小施主说得好,相识相伴都是一种缘,缘也有因果。”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走过来,慈祥地看着我们,撂下一句“两位有缘,好好珍惜”飘然而去。弄得我们两个一头雾水。
郑心予问我老和尚是什么意思。我摇了摇头,又说:“大概是说我们前生缘分深厚吧。”
“怎么个深厚法?”
“怎么说前世相识应该有500年了吧。”
郑心予吃惊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数学好,算出来的。佛说:百年修的同船度,千年修的共枕眠。我们一起钓过鱼、一起摸过蟹子、一起吃过饭、一起在这里游览,‘四个一起’缘分显然是介于同船和同眠之间,取中正好是500年。”
郑心予大笑,说:“你还真是个半仙。”
法堂是楚云寺最后边的一栋建筑,侧门未开,转过法堂只能往回走。快到鼓楼的时候,鼓声响起。我们停下脚步,静听鼓声。鼓声快18下,慢18下,不紧不慢18下,循环了两次,正好是108下。奇怪的是,这鼓点不管是快还是慢,都是敲在我的心尖上。郑心予也是一脸沉静目视着鼓楼,聆听着鼓声。
走出楚云寺,谁也没有说话,并排着往回走。郑心予打破了沉默,说今晚要请我和堂兄堂嫂吃饭。我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破费?郑心予说,明天她就要回江苏了,这些天添了不少麻烦,吃顿饭答谢一下是应该的,这个事也不是临时起意,今天早上就和堂兄堂嫂说好了。
我答应了,随她一起去了胶源菜馆。过了不久,堂兄堂嫂也来了。席间堂嫂问郑心予:“走了还会来不?”
郑心予端起杯子说:“当然会回来,这里除了有同学,还有500年的缘分,值得回眸。”
说完郑心予笑了,我也笑了,堂兄堂嫂脸上写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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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5 18:47:2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月后的一个上午11点左右,我正在埋头写材料,党政办宋主任过来叫我,说王书记让我去接待室。我问是什么事。宋主任含糊地说,可能是陪客户吧。我不负责招商,也没有认识的投资商,陪什么客户啊,肯定是他听错了。
进了接待室,见满屋子都是人,我认识的没有几个。让我吃惊的是郑心予也在其中。坐在王书记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浓眉方脸,一头毛寸短发,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王书记介绍说,这是擎天柱钢构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郑义泰先生。郑义泰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我,微笑着站起身,伸出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这个公司我听说过。给王书记写参加全市半年经济分析会发言材料时,王书记反复提及这个公司。如果这个项目成功引进的话,总投资可能超过五个亿,成为省内第一、全国第五大电力辅机设备公司。这是王书记跟踪的项目,我不懂得招商也不精于服务,叫我来到底做什么呢?
在这里,我是小不点,没有我说话的份,他们讨论的话题我也不感兴趣。我用手机上网查了查,擎天柱钢构公司位于苏州,是一家做电力辅机设备的大型民营企业,总经理是郑义泰。观察他们这个团队的时候,发现除了郑义泰之外,其他的都是一色的年轻人、一色的职业装,言谈举止透着自信和干练。这里面除了郑心予,我谁都不认识。郑心予迎着我的目光,微笑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一直到12点才去吃饭。走的时候,王书记说:“小宋,一块来吧。”我就稀里糊涂跟着去了。
吃饭的地方安排在四星级的世纪大酒店,接待的规格很高,县委书记、县长、分管招商的副县长和外经局局长、大项目办主任都参加了。因为人多分了两桌,主要领导去了贵宾1号,分管招商的王副镇长和经贸办朱主任带着其他人去了旁边的贵宾2号。
王副镇长和朱主任分别坐了主陪和副陪的位置,我坐了三陪的位置。让我纳闷的是,郑心予最年轻却很受他们那边人的尊重,推举她做主宾。郑心予不去,做到了我的旁边。
虽然这边不是主桌,在主陪和副陪的说相声一般的配合下,气氛也很热烈,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也很热闹。但我觉得很无聊,也很漫长。郑心予没有喝酒,要了一杯茶,主陪副陪让酒不果,之后没有人和她攀比。我的命运就没有那么好,被迫换上啤酒,而且要按照的干红、啤酒1:3的比例跟上。菜没吃多少却赚了个肚子圆,实在支撑不住,去卫生间吐了,然后出了房间逃酒。过了一会,郑心予也出来了,问我:“没事吧?”
我说:“没办法,谁让我人缘不好。你看,你喝茶水就行,我喝就不行,还要做吐酒试验,都是同龄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最后一句是模仿范伟小品《卖拐》的腔调,郑心予被逗乐了。
看到郑义泰从贵宾1号出来接电话,向这里看了一眼,郑心予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下午2点宴请结束,郑义泰一行回宾馆休息了,我随着王书记他们回到了镇里。下车的时候,王书记让我去跟他办公室。
在他的办公室里,王书记点了一根烟,问我:“你认识郑义泰吗?”
我说:“不认识。”
王书记说:“这个项目我跟了很久,一直进展不大,跟我打交道的是那个邢副总经理老是跟我打官腔。这次郑义泰突然到访,还问起你的情况,并提议要你来协助这个项目。”
我说:“我确实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里面就认识一个女孩,而且才认识不久。”
王书记说:“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事,从今天开始你要放下手头的工作,全力以赴靠上,要想尽办法、千方百计把这个项目尽快争过来。明天你就过去,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其实这是个很尴尬的任务。把我派过去,不过是个跑堂的角色,不可能参与到擎天柱钢构公司的内部事务。去郑义泰那儿报了个到,然后去郑心予那儿坐了一会儿。总经理助理温小姐过来找我,说让我去董事长的房间一趟。
我敲门进去了,郑义泰吸着烟,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支票本,说:“你怎么才能离开心予?20万够不够?”
我被这个报价吓了一跳,有些懵,问他:“你是郑心予的什么人?”
“我是她父亲,说个价吧。”郑义泰掐灭了烟,抬头看着我。
“看来你很在乎你女儿。不过,我和郑心予认识了没几天,你完全不用紧张,更用不着花这么大的价钱。”我迎着郑义泰的目光,冷冷地说。“董事长,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出去了。”说完重重地带上门出去了。
从郑义泰的房间出来直接回单位了。在路上心里觉得有些欠妥,是不是我反应有些过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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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5 18:48:05 | 显示全部楼层

应该承认郑义泰带的这帮人是个专业高效的团队,他们收购牧城镇的新天地铁塔公司推进迅速。除了投资1800万元收购这个企业以外,还要拿下新天地公司西侧的100亩土地扩建,成立青岛擎天柱钢构公司。
对这个收购、增资项目最高兴的是镇党委王书记,他与郑义泰商定要搞个大的签字仪式。仪式上有两项主要内容:一是擎天柱钢构公司和新天地铁塔公司签订收购协议,二是牧城镇与擎天柱钢构公司签订投资协议。
对此王书记向县委书记和县长分别做了汇报,引起了他们高度重视,县委书记和县长都表示将参加这个仪式。
这是胶源最高规格的活动,无论是擎天柱钢构公司还是牧城镇都不敢怠慢。擎天柱钢构公司这个团队忙而有序。但郑心予不忙,我这个跑堂的也没有什么事。不管郑义泰不愿意,我每天都去郑心予那儿坐坐。
有一天,董事长助理温小姐找我,说要我帮他们筹办签字仪式的礼品。我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董事长的意思?我不便插手你们公司内部的事务。温小姐说,这是董事长的意思,再说这个签字仪式我们公司和你们镇双方共同筹办的,怎么说你也有一半的义务吧。
在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面前,再争论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我问她公司对礼品有什么要求。温小姐说,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要求,需要我自己提出建议并在两天之内把建议书交给她。
这个任务的选择范围看似没有限制,但要从成百上千的礼品里选出董事长认可、大家欢迎的一种,确实非常难,况且我对董事长的兴趣、爱好、风格一无所知。去找郑心予商量,她倒是很热心,但她也提不出什么具体建议。又去征询了分管招商的王副镇长、经贸办、投资服务中心的意见,他们的建议五花八门,一直到晚上睡觉都没理出个头绪。
第二天上班,先喝了一杯茶,静心坐下来,开始用排除法逐步缩小选择范围。首先确定价格范围。从这个仪式的档次、人员和规模考量,觉得合适的价格区间应该在500-1500元之间。在这个价格范围内的礼品有床上用品、数码产品、高档餐具。考虑再三,排除了床上用品和高档餐具。因为参加仪式的不外乎三种人:相关县直部门、各银行和部分合作企业的负责人,对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床品和餐具太过平常,或许新出的数码产品让他们能感到新鲜。在这个价格区间的数码产品选择了八九百元的新版台电p80四核3g八寸平板电脑。我注意到,这些人大部分有上网和看书的习惯。虽然现在的手机都有这些功能,但是屏太小,很累眼。这款平板的8寸4:3屏看起来很舒服,可以作为手机的补充,很好地满足上网和阅读的需要。之后又上网查询了价格。胶源县电脑公司的报价要比青岛电子信息城的价格高出了200元。经电话确认,如果要货50台以上,青岛电子信息城的商家还可在此基础上给予60元的优惠。
有了这些,写礼品选购建议书就容易多了。我把这些分析、想法做了三个方案进行了比较,列出各个方案的有点和缺点,最后明确主推平板电脑的方案。下午下班的时候,把写好的建议书用电子邮件发给了温小姐。
第三天上午,和往常一样去郑心予那儿聊了一会。温小姐敲门进来,把我昨天写的建议书给了我。郑义泰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同意,请小宋去采购100台。温小姐又递过来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是一张13.2万元的现金支票。
看到我愕然,温小姐说,董事长那边很少有人一次过关,你就好人做到底,把货办回来吧。
我说,我可以去办,能不能派个人拿着钱,和我一起去办,这么多钱在我这里烫手。
温小姐笑了,说没有人手可派,自己去办吧。
我说,让郑心予和我一起去办不就行了。
温小姐说,不行,心予这里董事长另有安排。
我看着郑心予。郑心予说,没办法,她帮不了我。
买纪念品这个事,不容出错。心里很不踏实,生怕出什么纰漏。再说对方不认识,隔山买牛的事不一定靠谱,所以我揣着烫手的支票,从投资服务中心借了车,直奔青岛电子信息城。
看了几家不是门头小就是价格不够好,最后去颐高数码城找了台电的青岛总代理,订货100台,把单价又砍下了10块。当然,我没有把支票给他,放下了1000元的定金,约定货到全款。
次日接到电话,让我携款取货。在要付款开发票的时候,那边的经理说这个价格不含税,要每台再加10元的税款。我拒绝了。我说,正常的报价应该包含税款,价格昨天就早谈好,并且付了定金的,不给我,我马上去工商局投诉你。
那个经理不情愿地同意发货,在我和他们一起去银行把支票存到他们账户之后,退还了支票多余的款额和定金。
回去之后,把货、余款、发票一起交给了温小姐。温小姐又拿来一个签约仪式名单,说董事长安排我和她一起去下请柬。
我看了一下邀请的名单,说:“咱们做个分工,分头行动吧。我送政府部门、银行的请柬,你送企业的请柬,怎么样?”
温小姐说:“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别说我欺负你。邀请企业不到10个,政府领导和银行有30多个,一个人能跑完吗?”
我说:“没有问题,我可能比你完成的快。”
温小姐有些不服气,复印了一份清单给我,她自己开始写请柬。我连请柬都没要,拿了清单直接回单位了。
找王书记简单汇报了签字仪式的准备情况,看了企业提出的邀请名单。然后起草了一份向县政府办公室请示,附上了邀请参加仪式的名单。王书记看完请示在上面签了字,然后给县政府办公室牛主任打电话沟通。根据要求我把请示和参加仪式的名单通过金宏办公网络传到了县政府办公室。下午4点半,县政府办公室根据这个请示和邀请名单发出了《关于参加青岛擎天柱钢构公司签字仪式的通知》。我从金宏办公网络打印了这份《通知》,去了擎天柱公司设在宾馆的临时办公地点交差。温小姐看了《通知》,说这个办法不错。

(六)
这个签字仪式很成功。对仪式的筹备工作,郑义泰很满意,给予了16个字评价:宾朋满座、气氛热烈、各方到位、井然有序。并宣布下午放假,晚上请大家吃饭。
晚上吃饭就在所住的世纪酒店的六层,一个12人桌坐得满满的。我作为参与仪式筹备人员被邀请参加。
那天晚上,大家都很高兴,觥筹交错间喝了不少酒。我跟别人不熟,坐在了郑心予的旁边。酒至半酣,酒桌上热闹起来,纷纷离开座位捉对私聊单敬。
我是外人,找我的人少,找郑心予喝酒的人也少。我们两个就像是马路上的岗亭,身处车水马玲的人流中岿然不动。郑心予喝的是干红,几杯下去已是面如桃花。看着这张青春生动的脸,不禁怦然心动。
郑心予被看得不好意思,嗔怪道:“看什么?”
我说:“在看成语。”
郑心予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脸上有字?”
我点了点头。郑心予接着问:“什么字?”
我说:“人面桃花。”
郑心予笑着捶了我一下:“去你的。”继而眼神迷离温暖起来,喃喃低语:“你真像我弟弟,连神态都像。”
“哦,你有个弟弟,真好!”
“嗯,他在我12岁那年因车祸去世了,那年他9岁。”郑心予的目光黯淡了下来,眼里浮上了一层雾蒙蒙的东西。
一时间我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沉默了一会,我端起杯子,对郑心予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弟弟,心予姐,请收下小弟吧。”
郑心予迟疑了一下,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干了。
这顿酒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才散。才要走,郑义泰叫住了我,说他没有尽兴,要我陪他去顶楼的酒吧喝一杯。
我去了。顶楼的酒吧很安静,只有一对男女在一个角落里私语。郑义泰端起一杯酒,说:“小宋,第一杯酒是感谢你为本公司付出的努力,做得很好。”
说完干了一个,我跟着干了,倒上了酒。不知道郑义泰要的是什么酒,反正喝着很顺口。
郑义泰说:“我也是在农村长大的,家里很穷,砸锅卖铁,勒紧了裤腰带供我上完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一家国有企业,过了几年企业不景气,开不出公司,辞职到了一家建筑公司,从技术员干到副经理,之后创办了这家公司。咱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出来打拼不易啊。年轻人,再干一个。”
我没有说话,跟着干了。
郑义泰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说:“家里只有我娘,身体不好。”
郑义泰说:“我娘身体也不好,为了供应我上学,有病拖着,加上劳累过度,身体垮了。前些年公司创业很忙,没有好好孝敬她就走了,这个事想起来就后悔。年轻人,趁着父母在就要多孝敬他们,不要留下遗憾。来,为老人家的健康干一杯。”
我很感动,一个大公司的当家人出身也和我一样贫寒,也有和我相似家庭背景。心里有了一种亲切感,距离被慢慢拉近了。这杯酒也跟着干了。
关于那晚上的记忆就到这里,之后是一片空白。喝了多少酒,说了什么话都没有印象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7点。头沉头痛,浑身无力。环顾四周,才知道是在宾馆里,旁边的床上被子迭得方方正正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记忆里没有与此相关的东西。衣服整齐放在床边的圈椅上,鞋子也整齐地放在一边。没有发现能勾起回忆的线索。
口渴了,床头柜上正好有一杯水。喝了几口,跑到卫生间又吐了出来。吐出来的全是淡绿透明的胆汁。
洗漱完毕,董事长的司机小刘进来了。我问他我怎么会在这儿。小刘说我昨天晚上喝醉了,董事长就安排我住在宾馆里。我问他,我昨晚有没有出过丑。小刘说没有,就是吐了董事长一身。
吃早饭的时候,看见郑义泰换了一套衣服,他一脸和蔼,只字未提昨晚的事。我心里感到愧疚。吃完了饭想找郑义为昨晚吐酒的事道歉。但他有事出去了,直到下午三点才回来。我去他的房间道歉。
郑义泰说:“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走,陪我喝杯茶去。”
说完拉着我去了16楼的茶室,要了一壶上好的金骏眉,抿了一口,对我说:“其实你不必道歉,要道歉的应该是我。”
我说:“董事长说笑了,你请我喝酒,我吐了你一身,你还跟我道歉,哪有这个道理?”
“确实我应该道歉,因为是我有意让你喝醉的。”
“那是为什么?”
“考察你。《诸葛亮心书》上说考察一个人有七种办法,我考察你用了三种:醉之以酒,而观其性。临之以利,而观其廉。期之以事,而观其信。”
“想必是董事长弄错了,我没打算入职贵公司,所以如此费心没有意义。”
郑义泰没有理会我话里的刺儿,说:“公司录用员工用不着我来考察。但是所有靠近我女儿的人我必须考察。心予她受得磨难已经够多了。作为父亲,我必须要剔除她身边的登徒浪子和贪财之徒,最大限度地保护她不受伤害。”
这个理由出乎我的意外,一个用心良苦的父亲为孩子所做的保护措施,我能理解。
郑义泰给我倒了一杯茶,讲了一段往事,让我五味杂陈。
原来郑义泰和心予妈妈是大学同学,他学的机械设计,心予妈妈学的是师范教育。他是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敏感、好强而又自卑。心予妈妈很漂亮,以他能接受的方式给予了他很多的关爱。追求心予妈妈的很多,但她却选择了他这个穷小子,这让他非常感动,发誓要用他的一生去好好爱她。毕业以后他们分配到了同一个城市,他去了一家国营企业当技术员,心予妈妈去了一所学校当了一名中学老师。结婚不久心予出生了,那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他娘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一心想要个孙子接续香火。心予妈妈开始不同意,但经不住他娘的再三恳求,默认了,生了一个儿子。为此他俩受到留职查看处分。他所在的国有企业不景气,辞职去了一家私营企业当了工程师。他很珍惜这份工作,帮助厂里更新了设计,开发了一些新产品,很受老板器重,给了他厂里最高的工资和奖金。过了几年也买了房子和车子,过上了小康的生活。
麻烦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了,老板的女儿看上他了。开始的时候他还拒绝,离她远远的。老板的女儿不计较他已婚,制造机会接近他,千方百计关爱他。有一年公司年会上,喝醉了,稀里糊涂去了她家。过了一段时候,她说她怀孕了,和她结婚可以让他少奋斗几十年。他动心了,违背了诺言,和心予妈妈离了婚。他净身出户,心予和她弟弟跟着妈妈生活。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不容易,两个孩子很懂事,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天有不测风云,心予的弟弟上二年级的时候,上学途中遭遇车祸去世。噩耗打垮了心予妈妈,没过几年抑郁而终。心予恨他,郑义泰也恨自己,想方设法想要弥补这些过失,但心予除了抚养费和学费之外不肯接受其他费用。”
心予大学毕业后和她的男友留学美国,一次公寓失火,男友为了救她葬身火海。心予因受了强烈刺激,患了抑郁症,几次企图自杀。他把心予接回来,想尽办法为她治疗,虽然缓解了不少,但还不能让她放下过去。上次来胶源考察投资,心予说这里有她一个要好的同学,就把她带来散散心。那几天是心予最高兴的日子,第一次和他说了那么多话。她说她和一个很像弟弟的男孩子去钓鱼、摸蟹子,很开心。所以这次来特意让王书记安排我负责联络这个项目,就是想近距离考证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见了我以后,郑义泰也很吃惊,真的像心予所说的,我和她弟弟很像。开始我拒绝拿钱离开心予的时候,郑义泰的心里还觉得我可能很有心计,又让我策划、采办签约仪式的纪念品,并派人到青岛电子信息城和颐高数码城进行价格对证,核实了价格,当我把多余款项交回公司的时候,他才放心。听温小姐说的我这几天的事,有觉得能力也不错。昨晚把我灌醉,问了我很多事,考验我的品行。虽然我吐了他一身,但是他很高兴。
“知道为什么这个公司叫擎天柱钢构公司吗?”郑义泰低头品着茶,像是在品位过去。“再婚后,我开始自己创业,创立了这家钢构公司。公司之所以叫擎天柱,因为我儿子最喜欢变形金刚中的擎天柱,每次他过生日,我都送他一个擎天柱。”
郑义泰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心予是我的女儿,我是心予唯一的亲人。心予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再也经受不起的打击了。我亏欠她的太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她幸福起来,保证她不再受到伤害。这是我的心愿,也是我的救赎。”
我问:“心予知道你的想法吗?”
郑义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说。”
沉默了一会,郑义泰说:“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不管心予是因为你像她弟弟,还是其他原因喜欢你,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让心予开心。如果你伤害了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明天我就要回公司总部了,上午我和镇党委王书记见面的时候,已经说好了,你继续担任这个项目的专职联络员。公司这边的事务我安排了一个副总带着一个团队负责,他们会处理好的。心予不愿意走,你要帮她走出阴影。”
我点了点头。郑义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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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5 18:49:09 | 显示全部楼层

郑义泰走后的第二天是周六,中午郑心予请堂嫂两口子吃饭,要我作陪,地点就在韩国城的庆会楼。郑心予开车接了我,到了饭店门口的停车场,刚下车,正碰见刘子展开车载着孙晓梅夫妇、孙晓红和他的的岳父、岳母过来吃饭。
孙晓梅已经是个孕妇了,幸福的肚子已经出怀,脸色红润了很多。意外相逢难免寒暄一番。孙晓梅偷眼打量着郑心予,孙晓红则是没心没肺、肆无忌惮的盯着看。郑心予倒是落落大方,没觉出有什么尴尬。我给他们相互做完介绍,堂兄堂嫂就来了。两拨人进了饭店,分别去了各自预定的房间。
点完菜服务员出了房间之后,郑心予对我说:“让我来猜猜,这里面有一个是你的前女友,是那个孕妇,对不对?”
对她的猜测我吃惊但没有回答。看我未可置否,郑心予继续说:“不用否认,女人的感觉是很准的。还有那个有瞪你的姑娘,哎,你是不是做过什么坏事?”
我说:“你看我像是坏人吗?”
堂嫂对郑心予说:“哎,你还真是冤枉好人了,宋成不但没做坏事,而且还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的好人。”
我说:“嗨,其实就算是扯平了。开始的时候是一辆车把我撞飞了,把她们两个砸进医院了。后来我帮了她们,以命换命,互不相欠。”
郑心予竖起了大拇指,说:“这小哥块头不大,勇气可嘉。今天怎么着也得来碗牛尾汤补补吧。”叫来服务员,每人加了一碗牛尾汤。
上来牛尾汤,还没喝,我的手机响了一下,一看是孙晓红的短信:那个女人是你女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郑心予说:“前女友找你的话,你就过去趟吧。”
我放下手机,说:“现在人家是幸福的一家,我去瞎掺合什么。向来是只见新人笑,谁闻旧人哭。我现在的任务是帮你清理烤肉。”说着拿起苏子叶,放上烤肉、蒜片、辣椒片,抹上酱,叠包起来,一口咬下去,香而不腻,满口清香,谈到:“这韩国料理真是不错!”
在往回走的路上,郑心予问我:“你们两个怎么会分手呢?”
我反问她:“如果是你,在我和刘子展之间,你会选谁?”
郑心予说:“看上去你们两个都不错,作为女人,还真得仔细选。作为我,我会选你,因为你是我勇敢的小弟弟。”
我笑了笑,没有言语。


青岛擎天柱钢构公司很快入住新购的胶源新天地铁塔公司公楼,郑心予的办公室在二楼,宿舍在五楼。给我也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在郑心予的对门。
公司给郑心予安排的工作是联络牧城镇的有关部门。听起来是挺大的一个活儿,实际上是个闲差,有什么事只需把材料交给我就行了,或是我陪着送到相关部门。工商注册登记已经办妥,扩建所需的100亩土地手续也在走程序。所以郑心予和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空闲的。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是郑心予开车载着我去感受胶源。
胶源有4500年的历史文化,原来古城、县衙等大部分古迹已经不存在了,历史隐在如火如荼房地产开发的背后。感受胶源主要从视觉和味觉两条主线展开。看了城隍庙、博物馆,爬了胶源南部的几座山,吃了迎君来的灌肠、牧城驴肉、发祥烤肉、胶源锅贴。寄情山水,品味美食,让郑心予放松了不少,从她qq空间里发的文字和照片上可以感知这一点。
胶源不算大,可看的地方不多,可是郑心予跑顺了腿,有空就想往外跑。只要当天没有事,肯定会问去哪儿。最后实在没地方去了,我说要带她去我挂职的斜沟看看。郑心予问,这个村有什么好看的?斜沟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景色,只好含糊地说,那里红瓦石屋、绿树蓝天,很僻静的地方。她说,你说好那就去看看。
毕竟郑心予是在城里长大,对乡下的事什么都感到新鲜。在途径村前的大门的时候,我指着两边的对联,自豪地说,看看,这是我写的。郑心予没说什么,就是笑。
进了村委院子,赵大爷打开我当时的办公室,让她参观并做到办公桌前体验了一把当村官的感觉,然后指着窗棂的影子对她说,看到了吧,10点钟的影子像是太阳早晨刚出来的样子。
郑心予看了看表,看了看影子,又出去看了看太阳,和我当初一样的疑惑。步行出村,到坡地沟边摘了些野生酸枣。这些指头顶大小的野果虽然还没有红,枣核已经变硬,酸味已经上来了。我怕酸,吃不了几个就倒牙了,郑心予却很喜欢,摘了不少,用手帕包了装在兜里。
走到村前的小河就不走了。河水不大,清澈透底。脱了鞋把脚伸进河水里,身上顿生清凉。郑心予坐在一个大鹅卵石上,脚伸进水里,嘴里吃着酸枣,很惬意。
郑心予问我,再去哪儿?我说,要不看我师傅去吧。
郑心予说,他是你师傅,我去有什么意思?
我说,我师傅是个很有故事的人,然后给她讲了张大嫚的事。
郑心予站起来说,走,看看你师傅去,顺便一块吃饭。
驱车去了湖州路,张大嫚果然在。张大嫚没有生意,我陪着他下了一盘棋。张大嫚的表现满足了郑心予的好奇。我们请他一块去吃饭,张大嫚摇头不去,只好去旁边的餐馆买了张大嫚爱吃的包子和大蒜给他送来。
看着包子,郑心予想起了海蓬菜包子。她说她要吃海蓬菜包子。我说,这里不是我老家,县城哪有海蓬菜包子?郑心予说,明天是周六,去你老家吃海蓬菜包子吧。我说,周末你就没有点个人的事要办?她说没有。我说,那就去吧。
周六一大早,郑心予放下车,带着一大包吃的和一大包水果,愉快地跳上我的自行车后座,跟着我回老家了。
郑心予的到来让我娘很意外,一个劲地埋怨我不早告诉她,家里什么也没准备。
我说,郑心予是大城市来的,城里的东西不稀罕了,她想吃海蓬菜包子,一会儿我去摘点,其他的小菜随便弄点就行了。
我拿了草帽要出去摘海蓬菜,郑心予也要跟着来。我说,这么毒的太阳一会就把你晒蔫了,还是在家里陪我娘说说话,摘摘菜吧。
七月的海滩上热气腾腾,海蓬菜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菜梗已经老了,所以只能摘点芯叶。当我忙活了两个小时回到家时,郑心予和我娘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拘谨,两人说笑不停,像是老相识一般。女人真不可思议,认识不过两个来小时,就熟络到这种程度。
郑心予来我家的第一顿午饭很简单,一锅海蓬菜包子,一碟鯭子,一碟老醋蜇头,两个青菜。这鯭子是胶源人最喜爱的特色小吃。被称作鯭子的东西是胶州湾的一种浮游的小虫子,很细,长度在半厘米左右,要用最细的纱网,在海叉子里由下而上推,从海水中过滤出来,在拣洗干净,放上盐,闷在罐子发酵三四天,拿出来打上两个鸡蛋搅匀,放在锅里蒸熟即可使用。鯭子发酵后的鲜、香加上鸡蛋的嫩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这顿饭,郑心予吃了三个大包子,多半盘鯭子。她能吃这么多,我娘很高兴。
晚饭是我做的我小时最爱吃的地瓜饭。做法很简单,先把地瓜洗净去皮,切成细条,与切碎的花生仁一起放进锅里,添水煮上40分钟即可。地瓜的甜和花生的香加在一起就是香甜的地瓜饭。郑心予自告奋勇来灶上烧火,不在行被呛得满眼是泪,不得不放弃了。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的食欲,晚饭喝了两碗地瓜饭,撑了个肚儿圆。
晚上郑心予和我娘睡在一个屋,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把我撂在一遍,我也插不上话,一个人无聊,看了会儿电视就去睡了。
自此以后,郑心予经常检查我周末的活动。得知我下个周末还要回老家,自己悄悄出去了,拿回来一件蓝底红花绿叶图案的刺绣丝质短袖衫给我看。
我看了看,说:“挺好的,不过你穿的话不一定合适。”
郑心予说:“不是我穿,是给你娘买的。空着手,怎么好意思去你家蹭饭。”
我笑着说:“这么说,还打算长期去蹭饭啊。”
“别这么小气,我这不是带着礼物嘛。”
“我娘穿的衣服素淡,这么艳她不能穿。”
“相信我的眼力,这件衣服是最适合你娘穿的。”
“再说尺寸也不一定合身。”
“这个你可以放心,在你家的时候我已经用手搾过了。我敢打赌,你娘肯定会穿喜欢的,等着瞧吧。”
看着信心满满的郑心予,我心里不以为然,按我娘的个性,郑心予的阴谋不会得逞。
如我所料,当郑心予说给我娘买了件衣服,我娘就觉得受了人家恩惠,不得劲了。当郑心予拿出衣服要给我娘试穿的时候,我娘慌忙摆手躲开:“不行不行,我一个农村老婆子怎么能穿这么艳的衣服。”
郑心予不放弃,把衣服放在我娘身上比划看了看,说:“阿姨,您不老。这衣服是现在城里最流行的款式,最适合你这个年龄了。你先试试,不合身咱就不穿了。”
我娘挡不住郑心予的热情,去里屋换上了衣服。郑心予立刻上去夸了一番:“这衣服太合身了,就像是专门定做的一样。看看这腰段,看看这颜色,阿姨,这衣服太适合了,穿着多精神啊。”。
我娘左右瞅了瞅,说:“是挺合身的,可是颜色这么艳,上面还有那么大的花,我一个老婆子穿不出去。”
郑心予说:“阿姨,您穿着确实好,不信出去走走,有一个人说不好,咱就不穿了,行不?”
堂兄堂嫂来了,也说好看。出乎我的意料,我娘居然听了郑心予的建议,穿着新衣服扭扭捏捏出门了。郑心予很得意。
喝了两碗茶的功夫,我娘高兴地回来了,说:“碰到的人都说衣服好看,穿着这衣服年轻了十岁。”又对堂兄堂嫂说:“都别走了,我给你们做石磨小豆腐和小豆腐包子。”
这是我娘最拿手的手艺。要用石磨磨出的豆浆和新鲜萝卜樱子才能做出上好的小豆腐。小豆腐包子要更麻烦一些。要把五花肉在锅里干煸成脂渣,放入葱花炒出香味,然后放入控干水分的小豆腐翻炒片刻。再用发面擀皮包成包子,上锅蒸熟即成。因为做这个费功夫,一般我娘过年的时候才做,平常不做。
这顿饭我们吃的都很香。
周日,邻居家孩子准备结婚,我娘被请去帮忙缝被子。老家结婚讲究三铺三盖的传统至今没有改变。我自告奋勇,要包白菜肉馅饺子,郑心予给我打下手。虽然我们很细心很努力,但是不知为什么下出来的饺子皮馅分离,成了片汤。我娘回来看着饺子成了样子,问了一些细节。说完做馅的时候,拍了一下巴掌:“哎呀,白菜忘了挤水了。”我们一起抚掌大笑。
本来打了吃饺子的谱,结果喝了片汤。这事被郑心予演绎成打击我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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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5 18:49:36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有的时候真是奇怪,工作太紧感到压力大,喘不过气来,盼着能过轻松悠闲的日子。真到清闲的时候反而觉得无聊,又怀念起忙碌时的充实。我就是这样,以前忙得要死,突然清闲了一段时间还很兴奋,时间一长了就无趣了。没事的时候需要找点事做,打算周末跟着山之骄子户外群去崂山北九水。
郑心予也要去。我说,这帮人不是走旅游线路,走的野路子,要翻山越岭,从小路甚至没有路的地方进入景区,不但路不好走,还很危险。
郑心予说那有什么呀,带个gps不就行了吗?
第二天,郑心予开车拉我上车出去买gps。在胶源,汽车用的gps导航很多,但没有户外手持gps。汽车gps电力也就能用一两个小时,而且多数不能记录轨迹,而在户外必须要能记录轨迹,即便迷路也能沿着轨迹原路返回,而且电池能用8个小时以上才行。
胶源买不到,郑心予不死心,又拉着我要到青岛去买。才上环胶州湾高速公路跑15分钟,前边堵车了。开始以为是发生了交通事故。随着车流缓缓地往前移动,看到一只喜鹊僵硬地侧躺在路上一动不动,另一只喜鹊在车流中围着那只倒地的喜鹊鸣叫,好像要把它唤醒。旁边有洒落的一些玉米粒。想必是那只喜鹊在公路上觅食时被车撞死的。
喜鹊的坚守和不离不弃感动着行人,没人鸣笛,车流缓缓地从喜鹊的身边流过,主动为两只喜鹊开辟出一个安全岛。
郑心予在从这两只喜鹊旁边经过的时候流泪了,她问我:“假如我是倒地的喜鹊,你是不是也会不离不弃,为我守候?”
我说:“不会。”郑心予很惊讶,恼怒地看着我。我说:“我会抢在危险发生之前挡在你和车之间,倒在地上的应该是我,所以我不能为你守候。”
她的目光突然柔和了,眼圈红了。
这趟青岛没有白跑,买回来一台garmin 62s专业手持gps,不仅可看等高线地图,而且可以看3d山形图,更为直观,当然郑心予掏了不少银子。
这次驴行确实不轻松。早上6点从胶源出发,7点半大巴拐进了一个村,徒步进入了一条山道,走入了浓密的森林。先是翻过了一座海拔620米的山,然后是一条羊肠小道在山间窜上蹿下,曲折蜿蜒。滑倒会滚下山,落下会迷路。更可怕的是路上还碰到了野蜂,人们惊叫着散开。郑心予从未遇到过野蜂,慌了,下意识地用手来赶野蜂,被狠狠地被野蜂蛰了一下,惨叫了一声。小的时候掏了不少马蜂窝,在逃避马蜂的攻击上我有经验。我拉着她的手向宽阔处的草丛奔去,突然隐在草丛中一动不动。野蜂突然失去了目标,盘旋了几圈,寻找新的目标去了。
我拉过她手找到了野蜂的毒针,用指甲尖拔出,然后用舌尖蘸了口水舔她的伤口。郑心予不解地问这是干什么。我说,口水是最方便的消毒液,小时候掏马蜂窝被蛰了,不敢回家说,都是相互用口水处理伤口。她皱着眉,咧了咧嘴,说真是恶心。
除了有些危险之外,其实还是很好玩的。不知名的红果、紫色的野葡萄、还有绿色的蔓藤爬在巨石上形成的“岩画”,都让人赏心悦目。特别是在一个山阴处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倒下了一棵树的树根、树干上竟然又长出了差不多等粗的6棵树,七树同根,像是一母六子,很是神奇。郑心予似乎忘记被蛰的事,兴奋地踩着倒下的树,抱着站立的树合影。
在密林中走了3个多小时进入了北九水景区。进了正规景区反而觉得没有开始的那段跋涉有趣。北九水的主题就是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潭水,每潭水都有名字。潭与潭之间溪水相连。游览北九水,要有桥跨过溪水,每涉水一次,称之为一水。九水涉水就是涉水九次。
整个行程12公里,历时8个小时。走过的路线回想起来很模糊。当从gps导出轨迹,导入谷歌卫星地图的时候,路线才明晰起来。郑心予把谷歌轨迹图连同写的游记发到她qq空间里去了,字里行间透着新鲜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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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17 18:10:48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您的无私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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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3 08:19:45 | 显示全部楼层
前来围观,LZ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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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7 07:42: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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